帮别人找妈妈

今天替楼下修自行车的老陈发了个帖子,找他老伴。阿姨早上出去买菜,中午没回来,手机、钱包、病历本全带在身上——老陈说这是惯犯了,以前也走丢过两次,阿尔茨海默,走到哪算哪,想起来家才回。

老陈不会用论坛,他说他就信「找着了能给打个电话」的地方。我替他填表,填到「走失者与发布人关系」一栏,手指停在键盘上很久。老陈在旁边抽完一根烟,说:「娃,你就写,家属。」

我打了「配偶」两个字。发出去的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:苏眠把我注册成志愿者,不是为了让我找到她。她知道我找不到——她躲得那么仔细,监控盲区、江边步道、一个没有新记忆的人反侦察起来比谁都干净,因为她每天醒来都会重新检查一遍计划。

她是怕我一个人在空屋子里待着。

一个人待着的时候,时间是整块的,整块的东西砸下来能把人埋了。可帮别人找不一样:老陈的两个儿子在外地,要晚上才能赶回来,这一下午我得陪着他调监控、问菜摊、沿河边喊人。我没空砸在地上。她把我的一天切成一小段一小段,每一段都有别人的事顶着。

傍晚在菜市场后门,阿姨自己回来了,手里提着一把打折的芹菜,看见老陈就骂:「喊什么喊,我去前头等降价了,你凶什么。」老陈站在原地,嘴张着,两行眼泪直接掉下来,嘴上还得接着吵:「降价你不会说一声!」两个人吵着吵着,推着那辆修了二十年的自行车,一前一后走了。

我站在菜市场门口看了他们很久。有的人走失,是因为忘了家;有的人走失,是因为太记得家,记得自己会成为家里多大的窟窿。

回家路上我去了街口老李家,买了块栗子糕。她只吃这家,我以前嫌甜,尝了一口,确实也没多好吃。但我学着她的样子,把栗子糕搁在白瓷碟里,烧了两遍水。

睡前我在冰箱上贴了第一张便利贴,是我写给我自己的:「她叫苏眠。她没不要你,她是怕拖累你。明天继续替她发帖子,替老陈他们跑跑腿。」

字很丑,但贴上去的那一刻,厨房看起来没那么空了。

——第47天。今天没有在 03:17 醒,四点才睡,是好事。